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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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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我不舒服

◎一碗水,端不平。◎

在茍安帶着半路殺出來的小尾巴出現在夜朗的病房之前, 他的病房,已經迎來了今日第一批訪客。

靠在病床上,高熱使得夜朗時不時還咳嗽兩聲,寬闊的肩膀因為咳嗽輕微聳動,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低頭坐在床邊的少女——

陸晚的身上也穿着病號服, 過于寬大的病號服和蒼白的臉色讓她看上去異常柔弱, 手背上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上面還有輸液留下的針孔痕跡。

只是輸液而已, 就可以留下這種痕跡。

如果是對陸晚心存友好與善念的人看見, 大概只會覺得心疼吧。

夜朗恍惚地想起,街坊鄰裏一直都說, 陸晚看上去并不像是一輩子待在齋普區的人,她是會飛上枝頭做鳳凰的。

以前, 夜朗對這句話不屑一顧, 誰這麽說, 他可能會冷聲反駁, 她自己可以憑自己的實力離開這裏,不需要飛上誰的枝頭。

貧窮,不服輸的上進與較真,純真——

這些品質,大概在如今這個會吃人的社會, 會被人們嗤之以鼻, 嘲諷“一些只會拖後腿的特質”。

但是這麽想的人,通常會忘記, 當一些特質足夠讓人放下防備以輕視相待時, 或許他們本身就是做鋒利的武器。

只是這把武器開了刃, 會毫無差別地攻擊每一個擋在前進道路上的人——

不分敵我是非。

“有事嗎?”

夜朗的聲音過冷, 以至于陸晚擡起頭,投來了困惑的目光。

陸晚只是早上打完輸液後,聽護士說昨天跟她一起來的人也醒了,記挂着夜朗是昨天她在泳池中,那樣的混亂情況下,唯一一個沖她伸出手的人,所以早餐過後,陸晚就來到夜朗的病房探望他。

他好像還在發燒,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

看到陸晚進來,沒有和平日裏一樣叫她“晚晚”,只是握着一次性勺子舀粥的動作停頓了下,然後便低頭繼續吃,沒有搭理她。

陸晚覺得好像突然間,夜朗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

就像現在這樣。

像是在看陌生人。

“沒事,我就是想起來昨天的事,還沒有對你說聲謝謝。”

“不用。”

陸晚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出現了片刻凝滞,她努力告訴自己,“沒關系夜朗就是這樣說話的”,但是還是有無聲的不安,像是滴落的墨點,黑斑在無限浸開、放大。

姣好的臉上出現了一如既往脆弱又無力的笑容,這樣的表情夜朗看過很多遍,垂頭,看着陸晚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聲問:“阿朗,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夜朗轉開臉,垂下眼。

有的。

真的有。

看到她,他就會不開心。

無法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的兩次選擇,人生中最重要的兩次岔路口,他都放棄了茍安,走向了陸晚——

一次是因為陸晚那張無害的臉,披着青梅竹馬的濾鏡,一瞬間鬼迷心竅,他放棄了茍安對他的信任;

第二次,倒是無關愛恨,是他主動放棄了一切。

夜朗腦海中回放着曾經親眼目睹過的一幕幕——

冬夜綿綿細雨中,筒子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雨傘傾斜向陸晚遮住她早就被雨淋濕的肩膀,告訴她,「最近,小心點。」

面前的少女睜大了那雙無辜的雙眼,震驚地望着他,像是對接下來準備發生的一切驚慌失措;

塵埃滿滿的筒子樓,樓梯下的他仰望站在自己家門口等待着的人,看着她曾經那雙無辜的眼中寫滿了疲憊和央求,憔悴的臉和用長羽絨服才能遮蓋住已經有些隆起的肚子。

他那個時候明明已經厭惡陸晚入骨,如果她是男人應該都不能活着走出齋普區……

但是在一瞬間,夜朗卻還是妥協了。

手在外套的口袋裏握成拳。

知道賀津行當然會有更好的律師團隊,雖然不知道那個行事詭異的男人為什麽對茍安的事那麽上心,但相比之下,當時大概是誰都比自己更有資格接管、照顧好茍安。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陸晚。」

樓道間,他的嗓音沙啞到幾不可聞——

「東西我會親手交給賀津行。」

話語落下,毫無意外地,他諷刺地看見陸晚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

「我可以……」

「不。」

還不明白嗎,陸晚?

需要親手交給他,是因為哪怕是相比較賀津行,我也不再信任你。

一點也不。

睜開眼,夜朗那雙深色的瞳變得如同深不見底的淵海。

五髒六腑的疼痛再次襲來,雖然知道面前坐着的還是他那個青梅竹馬的少女,她還什麽都沒有做,沒有不擇手段,沒有為了攀爬上更高的枝頭或者一己私欲,踐踏他的信任——

可他不能把她和夢境裏的陸晚分開。

不是怪罪她的虛僞和算計,是完全怪自己的愚蠢。

頭痛欲裂的撕扯感席卷而來,看着面前這張無辜的臉,夜朗幾欲作嘔。

額頭上沁出了豆大的汗水,伴随着幾聲劇烈的咳嗽,手上的吊針細管猛烈搖晃!

“阿朗,你怎麽了!”

陸晚跳起來,手試圖去輕拍他的背……

卻在碰到他的一瞬間,感覺到病床上屈身坐着的男人猛地顫抖又攣縮了下,他用手肘狠狠地推開了她!

陸晚猝不及防,小小聲尖叫一聲被甩的連續後退三步,她昨晚也發燒了,今早剛剛體溫正常,其實也身體虛弱得很。

眼下被夜朗推開,她像是一只驚慌失措的小鹿,受傷又惶恐地望着他——

“別這樣看我。”

坐在病床上,撐着床邊緣的男人痛苦地喘息。

“我也不想看見你。”

看見陸晚,就會全面喚醒對自己的審視——

過去的幾十年活的渾渾噩噩,前半生都在為了生計或者單純地活着奔波,他從來分不清「憐憫」與「喜歡」的區別……

就像是一個特立獨行的怪物。

誰會喜歡一個怪物呢?

曾經有人喜歡過。

可他渾然不知,甚至親手将她弄丢了。

“陸晚,我是一個廢物,沒有錢也沒有權,葉家大廈早已傾倒十餘載,我不是葉真,我是一無所有的夜朗。”

……

“你從我身上什麽都得不到。”

……

“請你。”

……

“放過我。”

……

茍安到醫院,還沒走到夜朗的房間,遠遠就看見陸晚猛地拉開他病房的門,跌跌撞撞地奪門而出——

她身上還穿着醫院的病號服,寬大的病號服,讓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弱不禁風。

一雙眼紅的像兔子,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往走廊另一個方向飛奔而去。

茍安挑起眉,正在心裏感慨這又在演什麽瓊瑤劇……

就聽見身後的賀津行笑着說:“生病都這麽有活力,不愧是他,阿朗。”

一句話罵了兩個人。

“安安的保镖就是不一樣。”

……哦,是所有人。

不愧是你,賀津行。

茍安轉過身望着身後立着的男人,其實完全不知道這人跟着來乾嘛來了,來了也不去呼吸科或者外科挂個號,堂而皇之跟在她身後來到了住院區……

整個人散發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氣氛。

在茍安扒着護士站的大理石臺問值班護士“夜朗在幾號房”,值班小護士一邊查詢一邊忍不住擡眼看茍安身後收斂了笑容後顯得有些冷漠的矜貴男人——

薄唇抿成一條細線,這出賣了他的情緒其實并不是像上一秒可以随意說笑的放松。

感覺到他人的視線,賀津行冷漠的掃視回去。

小護士手抖了抖,沒忍住,細細打量趴在近在咫尺距離、勾首,認真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她像是完全沒感覺到身後的低氣壓似的,認真地等待着查詢結果。

“夜朗在A區三號房,01床。”小護士壓低了聲音,“你們自己的住院單帶來了嗎?”

“什麽住院單?”

“不是您身後那位也需要住院嗎?”小護士眨眨眼,“他看上去好像也病得不輕。”

到底是年輕,用詞放飛到不注意就從嘴邊飛出去,話說出口小護士就做了個鬼臉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左右看護士長在不在——

茍安捂着嘴,發出“噗噗”的聲音,憋笑憋得滿臉漲紅。

放下手,忍不住唇角上揚,扯了扯身後黑着臉不知道在不高興什麽的男人的衣袖,“沒事,”她面無表情地說,“腦科專家今天號多,還沒排到我們。”

然後扯走了閻王爺似的家夥。

……

茍安擡手推開夜朗的房門。

房間裏的人聽見門開的聲音蹙眉,擡頭剛氣勢洶洶地了句“我說過”,剩下的話,憋在了和門縫後那雙杏眸四目相對的瞬間。

茍安在推開門的上一秒還在想”友好度是零他會不會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槍射殺我”,下一秒,就看見夜朗從不耐煩到呆若木雞的變化——

拔槍看着是不能拔槍了。

那張平日裏就白皙的臉因為病容變得蒼白,此時此刻,面頰和眼角都浮上了不自然的血色。

茍安以為是高燒未退的緣故。

沒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麽的,茍大小姐推門進入病房的第一時間就看向病床上那人,發現他手裏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無聊的削橙子打發時間,此時床頭已經放了一大堆削好的橙子,還有橙皮……

此時,在玩無聊游戲打發時間的人,已經挪開視線看向窗外,只留給她側臉緊繃。

削了一半的水果握在他手裏。

“在忙?”

茍安的聲音響起來的一瞬間,在夜朗頭頂,消失的友好度像是重新連接上了信號一樣閃爍着出現,桃紅的數字燦爛的跟保镖先生蒼白臉上的紅暈照相輝映——

【友好度:93】。

茍安眨眨眼,考慮過扇自己一巴掌将自己扇醒。

幾秒後。

茍安:蠢貓,你還在嗎?

【蕉蕉:乾什麽?】

茍安:沒事,還以為你已經捧着這驚天動地的友好度去投胎了。

茍安:看到沒,93。

茍安:剩下的7分可能是留一點進步空間以及怕我驕傲。

茍安:發生了什麽,系統的友好度歸零懲罰,就是歸零之後又從100開始再給一次讀條機會?

茍安突然回過頭看着身後的賀津行。

賀津行:“?”

【蕉蕉:無論你在想什麽,但是把男主從七樓推下去試圖重開友好度的妄想不可取。】

茍安:“……”

……

面對友好度突然接近拉滿的夜朗,茍安有些無所适從,但凡換一個人這會兒她可能都會湊上去問一問:請問你現在是什麽感受,是不是愛我愛得要死?

但是夜朗,她問不出來。

太驚悚了。

昨晚那通反常的電話倒是仿佛有了答案,友好度的跳動像是飛躍了馬裏亞納海溝奔向九霄雲外,深夜的電話也就顯得不那麽稀奇。

茍安這會兒腦子還是懵懵懂懂的,原本打算看一眼友好度整明白這系統怎麽回事就走,但現在她直接在之前陸晚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就輕輕一坐,床上那人卻別扭地動了動,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來,望着她:“換一張椅子嗎?”

“?”茍安茫然,“這張怎麽不能坐?”

“陸晚剛才坐過。”保镖先生說,“怕你,不喜歡。”

茍安:“……”

【蕉蕉:……】

系統小貓咪已經失去了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啞巴小貓咪,茍安錯愕地張了張嘴,下意識回頭找賀津行——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就目前的詭異情況,找個現場的活人交換一下意見。

而賀津行進了病房之後左右看了看,放棄了病房裏柔軟的沙發,像是門神一樣跟在茍安身後站着,此時感覺到她的目光,垂首,與她四目相對。

一瞬間讀懂了她眼裏的荒謬和驚慌,賀津行扯了扯唇角,露出個薄涼的眼神。

手工皮鞋踢了踢那張破舊的板凳凳腿,“真不喜歡?”

“……”

“起來。”

一邊說着,伸手拖過另一張椅子,扔到茍安身邊。

茍安想說她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也乖乖站起來,坐到了賀津行拿來的椅子上,然後看着男人理所當然地在那張距離病床更近的板凳上,大刀闊斧般坐了下來。

病床上,看着兩人理所當然的交換凳子,夜朗無聲地抿起唇,握着水果刀的那邊手無聲收緊……

還在輸液的手背上,針管因為這個動作回血。

刺痛之中,鮮紅的血液染紅了靠近針頭的一小節輸液管。

大概是,誰也沒有察覺。

茍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夜朗那飙升的友好度上,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這突發聚變,于是身體往夜朗那邊傾了傾,問:“還在發燒嗎?”

夜朗長長的睫毛抖了抖,掀起眼皮,這番動作讓他本就英俊的模樣又好看出了新高度……

在他回答茍安之前,坐在旁邊的賀津行突然擡手,将上半身附向病床的茍安往後拽了一把,淡道:“離遠點,和我不同,他是傷風感冒,會傳染。”

臉上還是挂着溫和的神情,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夜朗原本放在茍安身上的視線轉到了賀津行身上,目光撞上,賀津行沖他微笑了下,“阿朗,我這樣說,應該沒有冒犯到你吧?”

唇角挂笑,目光卻微沉。

從踏入病房的那一刻起,男人便從未停過無聲的審視——

他的目光過于直白,夜朗想不注意到都很難。

而此刻的冒然開口,大概是他已經結束了審視期,得出了什麽結論。

……但壓根無所謂。

對于賀津行,哪怕整個江城的人習慣性在他手下瑟瑟發抖,稱他是籠罩在江城上新的穹頂,那并不包括夜朗。

反正行走在下城區的人,從不擡頭望天,也就無所謂天的陰晴。

收起了上一秒對茍安時才有的無措和緊張,夜朗那張棺材臉恢複面癱,漠然與賀氏掌權人對視,良久,淡道:“無礙。”

他們兩個倒是一直這樣說話,一個陰陽怪氣,另一個用冷臉接招。

茍安倒是習慣了兩人的嚣張跋扈,相互不待見,此時用一根手指尴尬地撓了撓下巴,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賀津行是她帶來的。

萬一這兩人起了什麽沖突,這筆賬難免又算到她的頭上。

夜朗的友好度看似夠她造作一陣子,但賀津行的友好度,那可是比伊拉克的石油還珍貴。

思來想去,望着【友好度:93】和【友好度:48(*不知道什麽時候長了一點)】,她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于是開口說:“夜朗,你不要怪……怪賀先生這樣講話難聽。”

夜朗目光微沉。

茍安身邊,被罵說話難聽的人倒像是得了什麽誇獎,無聲翹了翹唇角。

“雖然你病了這件事從客觀上看責任在我,昨天把你推下泳池可能是我的不對……但是我認為這個事情似乎還有商量的餘地,我給你蝴蝶酥的事是出于友好——”

「出于友好」。

夜朗臉色僵硬了下。

“誰讓你不知好歹送給陸晚,不知道我跟她水火不容?”茍安平靜地把話補充完,“你是保镖,拿了工資上班,上班時間跟她聊天就算了,還要幫她跟我作對——”

“抱歉。”

“……”

茍安動了動唇,雖然是【友好度:93】,但是這個無條件不過腦道歉,好像也有點過于猛烈……

“茍聿早上聯系我了,是我的失職。”夜朗低下頭,把手中的橙子慢吞吞削完,“稍後我會提出辭呈。”

這回輪到茍安鴉雀無聲。

盯着垂眼削橙子的人,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擺出一副好像被欺負慘了的樣子——

雖然好像确實是事實。

被推下水的是他,道歉的是他,被追責要求自行辭職的也是他。

換了別人茍安可能就沖上去拍拍他的肩安慰“世事無常,你忍耐一下”,但是眼前的是夜朗,把蝴蝶酥遞給陸晚的那一刻,他做什麽,都是活該。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沉默。

夜朗耐心的把手中最後一枚橙子削完,在滿手橙皮的香氣中,把它放到了茍安的手中。

後者震驚的目光中,那張鮮少有表情的人,眉眼彎了彎,大概是沖她露出一個微笑:“回去吧,安安。醫院好髒,沒病別多待。”

淡淡的橙香鑽入鼻中。

眼前的人目光專注,“安安”兩個字像是一道雷轟鳴批進茍安的腦子裏,她瞳孔微微縮聚——

覺醒之後,夜朗登場以來,從始至終,從未叫過她的名字。

只有在原著中,保镖夜朗會在茍大小姐纏他纏得受不了,挂在他脖子上蕩秋千非要聽他叫她的名字時,才不情不願地撇開頭,小聲地叫一聲,安安。

那時候陽光下,他幾近透明的耳垂也會像現在這般泛着紅。

茍安站了起來,順手把手裏的橙子塞給了身邊的男人。

“夜朗。”

茍安覺得她好像有點猜到了,關于友好度歸零懲罰,友好度一夜之間劇變的原因。

“你是不是——”

話到了嘴邊,沒說完。

“好酸。”

懶洋洋的男聲從身後打斷了緊繃的氣氛,茍安回過頭,就看見坐在那張與他形象絲毫不符的椅子上,男人蹙眉看着手中咬了一口的橙子。

病房中兩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時,他随意将那顆橙子扔進了垃圾桶。

拍拍手站起來,像是被果酸刺激到喉嚨,難受似的掩唇咳嗽了兩聲,然後随意抽過床頭消毒紙巾擦了擦手。

男人擡眼,目光毫無停留地略過病床上的夜朗。

最後投在茍安身上。

“說完了嗎?”

賀津行神色淡然地問。

“我不舒服。”

擡手随意撩起面前仰望着自己的小姑娘一縷柔軟的黑發,在指尖繞了繞,他沖她笑了笑,顯得有些幼稚地輕輕拉扯了下她的頭發。

“醫院确實好髒,不合适我這樣虛弱的病人……安安,陪我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虛弱的賀先生:她誇我說話難聽(開心)

啊啊啊評論區掉落二百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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